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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經據典、惡趣味跟說風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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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盡其用的盤尼西林

 
  以下的故事源自於國史館裡的一整份省政府衛生處公文:〈截獲漢瑞傑森輪內粉質盤尼西林處理〉案。故事的背景是1950年代前期,國軍,連同據說也是打著中華民國旗號的沿海豪強海盜兼反共游擊隊,在台海當面,執行中華民國在1949年六月行將從大陸滾蛋之際所頒布的「關閉」匪區沿海政策──名義上,是行使國家主權關閉本國的港口和領水,實際上因為那些港口和領水都已經不是自己控制之下了,所以必須以武力強制關閉。說穿了就是對陷共區的海上經濟封鎖。不過如果直接宣稱要執行blockade的話,會發生很多國際法上的責任問題,所以,只好在名目上下點工夫。
 
  公文中所謂的漢瑞傑森輪,當係3388噸級、平日經營天津到香港間定期航班的丹麥籍貨輪s. s. Heinrich Jessen,而其被截獲並沒收船貨一事,應該是發生在1953年8月9日,當她在廈門與汕頭之間往北行駛時,被國軍所攔截,並帶往基隆卸下船貨。據英國駐淡水領事的當月報告,這艘船上載有218噸的肥料、硝酸鈉(sodium nitrate)、中藥及抗生素,這批推定運往北中國"資匪"的船貨在下卸之後有沒有隨著Heinrich Jessen輪被放行而交還呢?據次年11月淡水英領事提交的月份報告指出,去年Heinrich Jessen輪一案,其所載運的"從英國運往中國的船貨也被當成敵產充公",鑒於1953年這艘船雖被國軍干涉達兩次(或以上),但只有8月這次有被扣押船貨,因此可以推定,這次扣押的抗生素就是本篇故事中涉及的那一批盤尼西林了。
 
----------------------------------分隔線,故事開始----------------------------
   
  總之呢,雖然國軍扣留了一批盤尼西林在手,不過顯然一時也沒想到可以拿來作何處置,這一拖拖到1955年,是年7月30日台灣省政府衛生處呈文內政部,說接到聯勤國外物資接收處理委員會(以下姑且簡稱接委會)的公文,他們手上從漢瑞傑森輪扣留的盤尼西林行將過期,已不適合人體注射,為避免廢棄公物,擬售與藥廠改製成外用藥膏,云云。由於存放日久,已有受潮等問題,這批藥物的使用當然必須十分謹慎,一個月後,接委會發函內政部,函中附上台大醫學院的化驗報告(不知是自己去委託化驗的還是接到誰的指示要先送交化驗),供內政部審核。內政部官員在這份函件發文半個月後提出的意見是:這些藥已經變質了,用於人或用於畜都很不妙,建議銷燬,但是瓶子可以留用(哦,物力維艱的1950年代萬歲)。該意見簽擬又過半個月之後,上頭意見簽下來,「如擬」,並於10月14日下令省府衛生處,將其全部銷毀,惟其棄瓶尚可利用(原文如此,不知何故把這一段給劃掉)。這時距離省府衛生處接到接委會的公文已經過了三個月以上了。(請注意以上的日期都是"發文時間",接委會的公文抵達省府衛生處的時間必然更早)
  
  這三個月之間的空檔,國軍當然也不能乾等吃閒飯。早在10月3日,接委會便致函陸軍供應司令部軍醫署,告以此事在轉呈內政部後等了三個月沒有下文,眼看該批盤尼西林即將在1956年2、3、5月陸續過期,現在要變賣也沒人會買了,所以只好由國軍自己消化──經簽奉總司令黃(應該是聯勤總司令黃仁霖)同意,將之全部撥交軍醫署改製成藥膏。同日聯勤總司令部也呈請國防部(收文者是參謀總長彭孟緝)並以副本通知內政部,告以類似內容,並加上另一點主張:為避免公文往來費時,讓該批盤尼西林放著過期,所以建議趁早由軍醫署"作安全之利用"。而國防部彭總長對10月3日聯勤所呈請的,處置這些差不多要過期的藥物的辦法,也很乾脆地批示:"准予備查"。
  
哦,物力維艱的1950年代萬歲
  
  國軍這廂有沒有把上述決議通知省衛生處呢?我沒有看到這種檔案,不過依後續發展,似乎是有──於是,當內政部已經明文下令要全部銷燬之後,省府衛生處仍在10月20日呈文,宣稱對於該不該銷燬這些藥品未敢專擅,所以擬請對該項物品,包括其改製品,從銷毀改為進行嚴格管制,「勿授予民間改製售賣使用,較為妥當」(原文照錄)。逼得11月10日時內政部重申前令,"應予全數銷燬"(原文如此)。
 
  合理的推測(因為沒有檔案可資參考):這下皮球再度踢回國軍。因此12月17日接委會也來個"未敢專擅":該會致函軍醫署,說既然化驗結果不大令人放心,那麼要不要改製就由貴署酌定;不過在4天前,陸軍總部就已呈文給彭總參,說明這些盤尼西林放久了,不但屆期而且有受潮的情況,受潮的盤尼西林會產生無法停止的持續分解,不能發揮藥用,若要再予以提煉純化,則得不償失,擬請全部銷燬。....也就是說國軍繞了半年,在發現勉強改製還比扔掉要浪費的殘酷之後,還是覺得乾脆銷燬就算了。可惜的是沒有看到陸軍總部這份公文呈上後國防部作何裁示。
   
  雖然並沒有明確的公文證實這批英國出產的盤尼西林最後的出處(我在國史館和國軍史政編譯局的網站檢索都沒找到其他相關檔案的類目),然而到了第二年年初,官僚體系的偉大算是表露無疑。1月時一名內政部衛生司的官員簽呈指出,此案中國防部與內政部的意見不同,而依據化驗結果,該批藥物應予銷燬。1月29日,內政部的裁決下來了:反正這批藥物已經撥交軍醫署了,那該怎麼處置,悉聽他們尊便。(抖)
 
  近一個月之後,內政部上述意見也發到了省府衛生處:2月22日的內政部令指出,既然撥交給軍醫署,沒有變賣之後流入市場(民間)的顧慮,那麼要怎麼辦就不勞我們內政公衛體系操心了....
  
  好啦,整卷檔案的內容到此結束。不過這個奇怪的結尾還是隱約提供了該批盤尼西林最後下落的幾個可能線索:內政部怎麼到了1956年初都還在討論那批盤尼西林的處置呢?可能之一是:純粹因為部會之間公文傳遞太慢,相互協調也不理想,所以當陸軍已經呈請全部銷燬之後,內政部還有人在煩惱到底該不該稟專業良心要求軍方予以銷燬;可能之二:陸軍總部呈給國防部那個請予銷燬的請求,被打回票。....
  
參考文獻:
國史館藏,內政部檔案,〈截獲漢瑞傑森輪內粉質盤尼西林處理案〉
Jarman, Robert L., Taiwan Political and Economic Reports 1861-1960, vol. 10: 1952-1960, p.380, 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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